許是好事多磨吧,需要耐心繼續追光

文/吳沛璇

於是一聲鳥鳴劃破長夜,四點後轉冷的天終將有了盡頭。
於物理上,冷並非一種狀態,僅為缺乏熱能罷了。忘了從哪兒見著的一個理論,上頭寫著一般來說氣溫在凌晨四點至日出前會是一天中最為寒冷的時刻。但當陽光灑落大地,萬物甦醒時便又逐漸回溫,往暖和的數字靠近。
東半部的陽光溫暖而熾熱,空氣也比紛擾的他側來得清明透亮。島嶼的西部沒有日出——狹義上,自海平面開始的光芒。所謂朝陽仙境不外乎總是山與海、太陽與雲朵,這事還是得要等候天時地利人和的。
東華往花蓮海岸的路並不難走,從前門出去左轉,順著大學路二段直行,約七百五十公尺後右轉到豐坪路三段繼續直行,進到南濱路一段後一路順著下去,首先會先看到太平洋公園的南濱段,近日南濱公園靠海處被鐵皮封起,無法下去。再繼續前行,過了南濱路與自強街口後的下一個路口右轉再右轉便能抵達北濱公園。
花蓮的海灘上滿是石子,踏在上頭並不甚穩。陸風從身後向海吹著,海浪不斷撞擊著岸,白噪音不緊不慢地迴響著,世界從此靜謐,環繞周圍僅剩沈悶而穩健的拍打聲。石頭的聲音和沙子不同,更加空曠了幾分。
時間都慢了下來,沒有秒針的滴答,緩慢的呼吸聲與風與海自成和弦。遠方的船隻發出低鳴, 夜晚使人不禁省思自我,在僅有月光而不見遠方的深夜與凌晨,站在兩者的邊際線上,掏空了自我以致徬徨不知所措的晦暗、難耐、焦躁。六點十五分是那日系統所寫北濱的第一道光,在那以前天空逐漸轉亮,漫長的等候將要終結。
但沒有等到。
花蓮多雨,那日便是。滂沱大雨隨著遠方一片烏雲快速奔來,來不及躲也不樂意去躲,賭著最後一絲希望最終烏雲的末端止在海天一色的交會處。見不著了。
這是一次的錯過。
苦苦守候最終卻空無收穫的感覺十分差勁。
於是又一次的花蓮海岸相會,失落過一次後的不甘心與原先對曙光的冀望疊加成了對世界的厭倦。海的聲音與前一次又不同,暴戾而無畏地衝來,石子的堆疊變化使人不確定上次是坐在哪。說白了就是等,待在那兒,時間不會為誰而調快、亦不會為誰而撥慢指針,漫漫長夜寂寥,彷彿世間僅剩自己一人,捉不住也摸不著的飄渺,孤身行走於塵世中,等得著嗎?
徬徨裡能夠感覺到一絲天明。
灰藍色的天空給了希望。
花蓮看得見星星,那些在遠方燃燒著自我的、遠在多少光年外的星子在兀自閃耀著。哪怕是永夜與極晝時他們都未曾變動過,地球在轉、時間在過,黃道十二宮最後走了無數圈。消散的光芒還未傳到——又或許是仍存活著——遙遠的我們眼裡。光害低的土地舉目所見是遍野星辰,目眩神迷。浪聲溫和而又尖銳地將人一步步推入更深的悵然,理想是一種可歌的現實,現實是一場可泣的理想,天光漸漸染上了橙色,時間悄然無息地走到了太陽將要出現的前刻。

結局依然令人失望。
隨著橙光爬來的是並無自覺的雲層。
六點十五左右,確信了日頭已出,卻無緣得見。
這是第二次的錯過。
許是好事多磨吧,花蓮的陰雨綿綿需要耐心繼續追光。
其實並不需要在四點時出門,約莫五點半左右才會開始慢慢轉亮,在那以前所見全是無盡的黑夜,太早到訪雖說不過是拉長了等候的時間。但漫長的等待使期望累積至高峰,不可否認的是,這使得平日仰首可見的太陽添上了多一層的意義,所有的等候都是有價值的。
從東華後門順著志學道走,在涵星與仰山的路口往教學區轉,爾後在平和道路口右轉往人社院方向,在人社一館與二館之間的道路直行通往東湖。從湖畔旁的草叢下去,能夠見著平台上倒放著的香蕉船在風的輕觸下搖晃著。遠方原民院的燈與湖面上的亮光相望,湖面上是一個世界而湖裡又是一個。校園裡的景色又與海邊的不同,帶著一絲秩序,沒有海浪聲,應當要是更加安靜卻能聽見遠方學院歡快的聲響,偶爾亦能聽見沒有睡覺的人們移動的證據。
天還未亮,坐在東湖旁的平台能見到遠方山巒模糊的身影,被山所擁抱著的學校也在等候。
光芒緩緩地從原民院的背後漫出。白光透過三稜鏡照出的會是七彩,透過肉眼能望見那慢慢將黑夜染上的明亮確實是彩色的,無需透過任何器具。所有的顏色被調和成舒服的明暗,遠處真的有日光。灰暗的天空逐漸清晰,成為了熨斗目花色。最後太陽在原民院旁的山間升起,第一絲陽光灑落,驅散了滿夜的寒冷。遠方鳥鳴響起,萬物復甦,首班公車從容地開往圖書館,一聲振翅來自東華的飛鳥們,展開一日之初的眾起。
是歷經多次錯過的不可錯過、在等候中才終於有了豁然意義的,漫漫冰冷長夜後的暖和。
——是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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